疫情越来越重,药材越来越紧俏。可就在这时候,苏州城里却冒出一批“囤药”的人。
他们趁官府查处的空档,把市面上散落的药材悄悄收走,囤在手里。白天派小贩走街串巷收零散药材,夜里藏进地窖仓库,捂得严严实实。等病人急用,坐地起价。
一剂治疫汤药,原本二十文,被炒到二百文,翻了十倍。
有的药铺干脆关门,说“没有药材”,背地里高价卖给富户。穷苦人家只能眼睁睁看亲人高热等死。
保安堂里,许宣看不下去:“这些奸商,真是可恶!病人都快死了,他们还发国难财!”
白娘子按住他的手:“官人,气也没用。咱们做好咱们的。”
保安堂始终坚持平价。一剂汤药还是二十文;穷人没钱,先赊着。许宣拿个本子一笔笔记着:“先看病,钱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这话传出去,队伍排得更长。白福四小妖煎药从早到晚,灶火没熄过。
沈大夫那边的同仁堂,倒冷清不少。有街坊路过,还故意探头探脑,仿佛在比哪家更灵。
可连沈大夫自己,这会儿也臊得慌。
他本是杏林老资格,当众嗤许宣“江湖术士”。如今倒好——吴师叔这等前辈都亲赴疫区、称许宣“义士”;苏州判官厉斯更发公文,定保安堂为“种痘总号”。自己那几句冷笑,倒显得小家子气了。
他喉头动了动,终是没挤进人群去说半句服软的话——可那眼神,已悄悄软了下去。
有一回,他远远见了许宣,竟难得地点了点头。
麻烦,到底还是来了。
保安堂的平价药,动了某些人的利益。几个泼皮堵在门口骂骂咧咧:“你们凭什么卖二十文?坏我们行价!”“你们药材从哪来的?是不是偷的?”“再便宜卖,砸了你的铺子!”
四小妖气得要动手,被小青拦住:“别动手。我们是卖药,不是打架。他们越闹,越说明心虚。”
她转头对白禄说:“去,把厉判官请来。就说有人哄抬药价,还堵门闹事。”
泼皮一听要请官,骂几句灰溜溜散了。
小青知道,光赶走泼皮治标不治本。真正的问题,是那些囤药的人。
她打听到,苏州囤药最凶的,是个姓钱的药商。这人精明,不自己出面,让手下的小贩收药,自己躲在幕后。
小青换上男装,抹了灰,扮成外来药商,托码头上熟识的脚夫引荐,见上了钱老板。
那钱老板肥头大耳,满面油光。小青拱手:“钱老板,听说你手里有货。我是北边来的,想收批麻黄杏仁,价钱好说。”
钱老板眯眼打量她,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:“五百文。”
小青心里冷笑,面上装作吃惊:“五百文一剂?市价才二十文。”
“那是市价。如今什么光景?疫病横行,药材金贵。我这点货,拿命换来的。五百文,一文不少。”
小青看着他,心里发冷。他们的货,是百姓救命稻草,却成了敲骨吸髓的筹码。
“钱老板。”她忽然笑了,那笑不达眼底,“这价,我记下了。回去跟东家商量,若成,再来找你。”
出了门,拐进巷子,脸上笑一点点冷下来。她回头看那高墙大院,钱老板的笑声混在疫病横行的城里,格外刺耳。
“记下了。”她低声,“这笔账,我迟早跟你算。”
回到保安堂,白娘子见她脸色,轻声问。小青把钱老板的事说了,白娘子一阵气恼:“这些黑心奸商!病人躺着等死,他们倒好,坐地起价!”
话音未落,里间传出动静。许宣试针时沾了点疱液,手上起了微痘似的红点。白娘子急得险些现了本相要去请医,被小青一把拦下。
“姐姐省些心,”小青压低声,“姐夫这是试针沾了疱液,起了微痘,恰好证明这法子灵。你这一闹,反倒露了形迹。”
白娘子这才红着脸忍住。可那双手,到底没松开许宣的衣角。
小青看着姐姐,心里又酸又无奈。这姐姐,修为比她高,却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——满心只系许宣一人,旁的事一概不放在前头。
窗外天色暗下来。白娘子忽然笑了,想起当年临安,小青还是个爱胡闹的小丫头;如今这丫头,已能独当一面。
“青儿,”她轻声,“有你在,我和官人都放心了。”
小青愣了下,随即也笑。她的拳头,在袖子里慢慢攥紧。